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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朝那些事兒-第102部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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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然而他錯了,無須等待多久,他將迎接自己從政以來最為猛烈的攻擊,而這次攻擊,正是他覆滅之路上的第一聲喪鐘。
  與之前的沈鏈如出一轍,這次攻擊的發起者也是一個小人物,不過在明代歷史上,這位小人物卻有著一個讓人望而生畏的稱號。
  【明代第一硬漢】
  嘉靖二十六年(1547)是一個極不平常的年份,其特別之處就在于那一年的科舉。
  因為在這次進士考試錄取的名單中,有著這樣幾個名字:張居正、李春芳、殷士瞻、王世貞。
  張居正就不用說了,李春芳和殷士瞻都是后來的內閣重臣,風云人物,而這位王世貞先生更是值得一提,此人是明代“后七子”的領軍人物,引領文壇二十余年,無人可比,而更具傳奇色彩的是,據說他閑來無事,曾寫就一書,書名《金瓶梅》。
  當然,王世貞先生只是此書的作者嫌疑人之一,但此人名聲之大,影響之遠,可謂驚世駭俗,這是年頭久了,要換在幾百年前,王先生就是超一流的明星人物。
  而當新科進士們整齊列隊,帶著榮耀和笑容大步邁出大明門的時候,這四位仁兄正占據著前列最風光的位置。
  能走在隊伍的前面,是因為他們有著足夠的資本,李春芳是那一科的狀元,張居正、殷士瞻都是前二甲頭名,庶吉士。王世貞更不在話下,他的父親王忬是都察院右都御史,二品大員。在當時人們的眼中,這是一群注定建功立業、名留青史的人。
  然而在那支隊伍的后列,還走著一個沉默寡言的人,與前面那四位相比,此人著實不值一提,他家境貧寒、沒有背景,考試成績也一般,不是庶吉士,一般說來,這號人的最終命運也就是外派縣官,或是在六部混個職位,苦熬資歷直到退休。
  歷史是喜歡開玩笑的,這個被所有人忽視的人卻最終成為了一個不折不扣的偉人,當李春芳、殷士瞻、王世貞這些昔日的風云人物,被歷史的黃沙掩沒,被無數人遺忘的時候,幾乎所有的歷史教科書都記下了他的名字,他的光芒只有張居正堪與比擬。
  楊繼盛,即使再過五百年,這個名字仍將光耀史冊。
  楊繼盛,字仲芳,河北容城人,正德五年(1510)生,家里很窮。
  楊繼盛不但窮,還很苦,因為他七歲的時候,母親就去世了,父親也沒閑著,給他找了個繼母,更不幸的是,這位繼母也不是省油的燈,缺少博愛精神,沒把他當兒子,只讓他做雜役。
  在苦難的童年中,楊繼盛開始成長。
  童工楊繼盛的主要工作是放牛,他沒有父母的疼愛,也沒有零花錢,犯了錯還要挨打,然而楊繼盛沒有辦法,日子只能這樣一天天地過。
  突然有一天,他牽著牛回家的時候,對家里人說了這樣一句話:
  “我想讀書。”
  在沒有希望工程的明代,這句話對于楊繼盛的家人而言,大致是一個笑話。
  家里沒有錢,即使有,也輪不到你。
  楊繼盛的哥哥隨即給了他一個輕蔑的答復:
  “你才多大年紀,讀什么書?”
  “我能放牛,就不能讀書嗎?”一個倔強的聲音這樣回答。
  然而倔強不能解決問題,楊繼盛還是不能去上學,但在他的堅持下,父母最終準許他去私塾旁聽,但前提是必須干好本職工作(放牛)。
  于是每天放牛之后,楊繼盛都會把牛系在學堂門前,然后站在窗外,或是躲到角落里,忍受著那些交過學費的學生鄙視的目光,認真地聽著課。
  這對他而言,已經是一種奢侈的享受。
  站了六年之后,楊繼盛的熱情終于感動了他的父母,于是他們把十三歲的兒子送進了私塾。在這里楊繼盛努力學習,不負眾望,先后考中了秀才和舉人。
  可是舉人楊繼盛依然是個窮人,雖然不用再交賦稅,但他不會鉆營,生活依然窘迫,為了節省費用備考,他進入了有國家補貼的國子監。
  在這里,他遇見了那個和藹的國子監校長(祭酒)徐階。
  如以往一樣,徐階認真細致地慰問每個學生的情況,當然,也和以往一樣,他并沒有記住其中的大多數人。
  楊繼盛就在被忽視的大多數人中,作為一名國子監的普通監生,他沒有官僚的背景,也沒有庶吉士的前途,自然也沒有被徐階牢記的理由。
  但徐階沒有想到,十年之后,這個貧寒而不起眼的學生,將犧牲自己的生命,為他打開那道勝利之門。
  在明代,要想升官,是要考試的,但這一關實在太難,官僚子弟吃不了苦,只好另覓他途,而要繼承父親的世襲官位,必須等到老爹死掉或是退休,是不太靠譜的。
  所以國子監就成了最好的選擇,因為監生可以直接做官,雖然名額極少,但總比沒有強。
  于是在官僚子弟匯集的國子監,楊繼盛成為了一個孤獨的異類,同學們奢侈享樂、揮霍無度,楊繼盛卻只能每日讀書,按時就寢,因為他沒有錢,只能靠監生那點可憐的補助。
  但楊繼盛從未自慚形穢,他相信自己的能力,他不需要依靠任何人。
  當權貴子弟為了那幾個可憐的名額爭得頭破血流的時候,楊繼盛卻在嘉靖二十六年(1547)的科舉中一舉中第,成為了一名進士。
  楊繼盛的運氣實在一般,他被分配到冷衙門南京吏部,當上了六品主事,之后又改任兵部員外郎。和他的同學相比,既沒有庶吉士的光輝前景,也沒有地方官的油水實惠。
  然而楊繼盛沒有怨言,他只是默默地工作,努力地干活。
  他不是一個聰明人,至少比張居正還差得遠,雖然他很勤奮,但勤奮是永遠無法彌補天分的。他缺乏大局觀,不會搞同事關系,不會拉幫結派,政務能力也很一般。
  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,但他不以為意,因為對于出身貧寒的他而言,這一切已經足夠了。
  雖然這個世界很復雜,官場很狡詐,但在楊繼盛那里卻十分簡單,因為他的為官之道只有一條:報效國家、體恤百姓。
  這是大多數新官員們口頭禪和必喊口號,很多人喊得比他更響亮,卻沒有記住。
  楊繼盛記住了,而且他照做了。作為一個窮人家的孩子,他很知足,很感恩,他所期望的,只是踏踏實實地為國為民做幾件事而已。
  所以當“庚戌之變”后,仇大將軍要開“馬市”再次妥協退讓的時候,楊繼盛當即站出來,憤然上書,反對馬市。
  仇鸞十分惱火,就告了楊繼盛的黑狀,將其關進詔獄,并貶官發配偏遠地區狄道。
  狄道十分荒涼,少數民族聚居,本地人不愛好讀書,只喜歡鬧事,到這里做官基本相當于勞改。
  然而楊繼盛毫無畏懼,因為他是一個簡單的人,用簡單的方式,過簡單的生活。
  他吃粗茶淡飯,住簡陋的房子,教當地人識字讀書,解決紛爭,不收一文不取一物,連蠻夷之地的鄉民也被他感化,大家都稱他為“楊父”。
  居廟堂之上,處江湖之遠,皆憂其民者,方可為官。
  不久后,仇鸞密謀敗亡,嘉靖想起了楊繼盛的忠言,便詔令他復官,先升他為知縣,一月后升南京戶部主事,三天后升刑部員外郎。
  坐著直升飛機的楊繼盛還沒有到頂,很快他又回到了京城,這一次他的任職地點是兵部武選司。
  兵部最窮的地方是職方司,而最富的無疑是武選司。武將升遷謫降,手中大筆一揮即可,又閑又富,肥得流油。
  而毫無背景的楊繼盛之所以能夠得到這個職位,完全是因為嚴嵩的推薦。
  嚴嵩之所以保舉楊繼盛,自然不是欣賞他的正直無私,只是因為仇鸞是他的敵人,而楊繼盛曾經反對仇鸞,在他看來,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。
  可是嚴嵩并不知道,在楊繼盛的敵人名單上,仇鸞只排第二,第一名的位置一直是留給他老人家的。
  嚴嵩認為自己能夠利用楊繼盛與仇鸞的矛盾,能夠用官位和利益收買這個人,能夠將他收為己用,然而他錯了,因為他并不了解楊繼盛。
  這是一個沒有私仇的人,他的心中只有公憤,即使整他個人,只要有益國家,他也毫無怨言,此即所謂大公無私。
  大私無公的嚴嵩自然是無法理解這種品格的,他正在家里等待著新同黨的加入,卻沒有想到,毀滅之路已然就此打開。
  當嚴嵩自信十足的時候,楊繼盛卻已看清了事情的真相,朝局黑暗、民生凋敝,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是嚴嵩,這位本應用心勤政的內閣首輔貪污受賄、結黨營私,干過的好事可謂罄竹難書(不是寫不完,是不太好找),心中裝著他自己,唯獨沒有全世界。
  于是楊繼盛決定上書彈劾這個人。
  在明代,彈劾可謂是家常便飯,比如你看某人不順眼,可以上書彈劾,和某人有仇,可以上書彈劾,政治斗爭需要,可以上書彈劾,閑來無事找點活干,也可以上書彈劾。彈劾的理由也是千奇百怪,比如不講個人衛生、衣服沒穿對、腰帶沒系好,長相難看也可以彈,總之是只要想得到,就能彈得了。
  而在這種環境下,明代的官員們已經養成了習慣,大凡一個官員干到三品副部級,如果檔案里沒有十幾份彈章,那就是件極不正常的事情。
  你彈劾我,我彈劾你,幸福的日子一天天地過,幾十年混下來,一次也沒被彈劾過的,不是人,是神。
  在彈劾如吃飯穿衣的時代,平凡而不起眼的楊繼盛卻因此萬古流芳,是因為他使用了最為特別的一種彈劾方式——死劾。
  在很多情況下,彈劾是一種政治手段,是為了達到某種目的,大家同朝為官,混個功名也不容易,彈劾貪污,下次就少貪點,彈劾禮儀,那就注意點形象,就算是彈劾長相不佳,最多不過是去整容,你來我往,相敬如賓。
  而死劾,并非是簡單的文書,它是一種態度,一種決心,彈劾的罪狀是足以置對方死地的罪名,彈劾的對象是足以決定自己生死的人,彈劾的結果是九死一生。
  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,以生命為賭注,冒死上劾,是為死劾。
  死劾,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!
  若非殺父之仇、奪妻之恨這類的糾紛,是斷然不會有人用這一招的,嚴嵩沒有殺楊繼盛的爹,更不會搶他的老婆,相反,他提拔了楊繼盛,并希望將他收入門下。
  然而楊繼盛拒絕了升官發財的機會,他已經下定決心,死劾嚴嵩。
  嚴嵩不是他的仇人,他卻依然不忿,為夏言不忿、為朝局不忿、為死在蒙古馬刀下的萬民不忿,為天下不忿!
  以天下為己任者,是然。
  他并非不知道這樣做的下場,沈鏈的遭遇就在眼前,并非沒有人勸過他,深通王學,熟悉斗爭之道的唐順之及時看出了苗頭,作為楊繼盛的朋友,他曾寫信勸告:
  “愿益留意,不朽之業,終當在執事而為。”
  作為王學左派的嫡傳弟子(聶豹、徐階屬右派),唐順之十分清楚當時的政治環境,所以他苦口婆心相勸,希望楊繼盛不要出頭,以避禍患。
  楊繼盛看了信,卻只是笑而不答。
  他的人生只剩下了一件事情。
  在上書彈劾之前,楊繼盛齋戒了三天。
  這是他一生中最后的自由時光,四十二歲的楊繼盛回顧了他的過去,從童年的貧寒,到青年的求索,熬過了繼母的虐待,熬過了仇鸞的陷害,現在的他,是兵部武選司員外郎,前景光輝,仕途遠大。
  然而現在他準備放棄所有一切,去完成那件必死無疑的大業。
  因為放牛的楊繼盛、歷經磨難的楊繼盛、看盡官場黑暗的楊繼盛,依然是同一個楊繼盛。
  在黑暗中的楊繼盛,是一個純潔的人。而面對這片窒息的黑暗,他無力反抗,只能發出那最后的吶喊。
  楊繼盛雖然不聰明,卻也不笨,他十分明白,唐順之的話是對的。
  死劾確實并不是一個好的方法,但他沒有更好的方法。他沒有錢財,沒有權勢,沒有庶吉士的背景和入閣的希望,更沒有張居正和徐階的智慧。歸根結底,他只是個出身農家、天賦平凡的普通人。
  他唯一擁有的,只是他的性命。
  而彈劾后的流程他也很清楚,嚴嵩的誣告、錦衣衛的拷打、詔獄的長期關押,如果運氣好,可能還有行刑人的大刀。在這樣恐怖的環境下,根本不用指望什么九死一生,只有十死無生。
  然而他依然決定這樣做。
  明知不能成功,明知必死無疑,依然慷慨而行。一般說來這種行為有著很多稱呼,比如愚蠢、不自量力、飛蛾撲火等等,在西方人的眼中,這更是一種不可思議的違反邏輯的行為。
  而在中國古老的哲學中,這種行為有著一個恰如其當的名稱:
  明知不可而為之。
  我深信,這正是我們這個偉大民族的魂魄。
  【勇往直前】
  楊繼盛已經了無牽掛。
  他拿起了筆,在鋪開的紙張上寫下了悲憤的心聲:
  〖臣孤直罪臣楊繼盛,請以嵩十大罪為陛下陳之!〗
  當楊繼盛將這封千古名疏封存妥當,遞送內閣轉交西苑之時,他已經完成了一個偉大的轉變,昔日那個放牛的貧農子弟,歷經幾十年的風雨,終將成為一位不朽的英雄。
  就在嘉靖收到這封上疏后不久,消息靈通的嚴嵩便從皇帝的侍從那里得知了奏疏的內容。
  面對這個從五品小官義正言辭的控訴,嚴嵩害怕了,他雖然是內閣首輔,雖然是皇帝的寵臣,卻依然害怕這個來自最底層的無畏的聲音。
  而且根據多年的從政經驗,他迅速作出了判斷——這人是來玩命的。
  但就在他驚惶不定的時候,獨眼龍軍師嚴世蕃又出場了,聽完那慌不擇言的講述后,他卻只是鎮定地說了一句話:
  “奏疏在哪里,拿給我看。”
  仔細閱覽之后,嚴世蕃露出了笑容,他告訴自己那慌張的父親,不用害怕,其實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。
  幾乎就在嚴嵩知曉奏疏內容的同時,徐階也知道了,這也是沒辦法,十六世紀是信息的時代,想在保住腦袋,混碗飯吃,就得時刻掌握朝廷的最新動態。
  徐階驚嘆于楊繼盛的勇氣,他萬沒想到,當年那個沉默的學生竟然有如此的血性,如此的勇敢,孤軍突起,去挑戰那個他絕對無法戰勝的對手。
  他敬佩這個人,因為這個人做了連他都不敢去做的事情。
  但很快,他就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——危險已向自己逼近。
  因為楊繼盛是他的學生,而在那年頭,師生關系就是政治關系,楊繼盛上書,他雖然并不知情,卻也絕對脫離不了關系。而目前政局敵強我弱,還遠不到攤牌的時候,如此時與嚴黨開戰,必定功虧一簣。
  徐階坐臥不安,直到他拿到奏疏全文,這才松了一口氣。
  因為在這封奏疏的末尾,楊繼盛還加上了這樣一句話——“大學士徐階蒙陛下特擢,乃亦每事依違,不敢持正,不可不謂之負國也”。
  真糊涂也好,假聰明也罷,這句關鍵的話最終挽救了徐階,保存了他的實力。
  政壇的地震看似已經不可避免,嚴嵩驚慌失措,徐階忐忑不安,而楊繼盛卻只是鎮定自若,靜候處理。
  不過出人意料的是,在這件事情中,最為恐慌的并不是以上三位,而是另一個似乎毫不相關的人——高拱。
  無論是嚴嵩還是徐階,高拱都是以禮相待,所以這件事對高拱并沒有太大的影響,然而就在他抱著看熱鬧的心態,打開奏疏的抄本,看到那句要人命的話時,頓如五雷轟頂,馬上抄起文書去找徐階。
  他所看到的那句話,正是嚴世蕃所注意的那一句。
  看著面無人色,氣喘吁吁的高拱,徐階十分納悶,然而當他順著高拱的指向,仔細研讀那句話時,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。
  這句讓嚴世蕃笑顏逐開,讓高拱嚇破膽的話是這樣寫的——愿陛下聽臣之言,察嵩之奸,或召問裕、景二王。
  徐階的臉白了,他很清楚,這是一句授人以柄的話,很容易被理解為裕王指使楊繼盛,借攻擊嚴嵩之名逼宮犯上,若被嚴黨利用,后果不堪設想。
  高拱之所以跑來找徐階,原因在于他認為楊繼盛是徐階的學生,上書必定是徐階指使,準備借此和嚴黨決戰。
  而徐階敢于攤牌,必然有著全盤計劃,但無論你徐兄有何打算,也得給兄弟劃個道出來,讓我早有準備,免得無故遭殃。
  然而徐階誠懇地告訴他,自己并不知道這件事,也沒有后著。
  這下子高拱傻眼了,一直以來,裕王和嚴黨的關系并不好,而皇帝寧可信任他身邊的道士,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兒子,以嚴世蕃的智商,絕不會放過這個一網打盡的機會。
  看著團團亂轉的高拱,徐階也是焦急萬分,至少到目前為止,他們還算是某種程度上的盟友,裕王如果倒了,對他只有壞處沒有好處。
  但事已至此,又能如何?
  千鈞一發,面對幾近絕望的高拱,徐階絞盡腦汁,終于想出了最后的辦法:
  “事已至此,只能去找那個人了,聽天由命吧。”
  徐階和高拱到底是政治老手,此時的嚴世蕃確實正打著裕王的主意,準備一箭雙雕,借刀殺人。在他的指點下,嚴嵩把禍水引向了二王。
  這個話題徹底觸痛了嘉靖的神經,他立刻派人前去詔獄質問楊繼盛(此時已經下獄):與二王有何種關系,為何要引出二王?
  楊繼盛雖然耿直,卻并不笨,他意識到了問題中隱含的巨大風險,大聲答道:
  “除了二王,朝中還有人不怕嚴嵩嗎?!”
  聽到答案的嘉靖這才松了口氣,但危機還遠未結束,因為嚴世蕃先生從來就不是一個理想主義者,他也從未期盼楊繼盛會頭腦發熱,主動配合。事實上,他的計劃才剛剛開始。
  嚴世蕃深知,雖然朝中嚴黨勢力龐大,但要想除掉楊繼盛,拉裕王下水,必須借助另一個人的力量,而對于那個人,他是有把握的。
  算盤打得確實不錯,可惜他的對手是徐階。
  據說在象棋中,能看到后兩步的就是高手,看到后三手以上的就是大師水平,而在政治這種特殊的游戲中,徐階是當之無愧的特級大師。他不但算出了嚴世蕃的企圖,還算準了他的預定目標。
  于是在嚴世蕃動手之前,他搶先一步,找到了那個關鍵的人——陸炳。
  楊繼盛和裕王的命運,就握在陸炳的手中。因為這位仁兄不但是特務頭子,還是詔獄的監獄長,在監獄里做點手腳,搞份假口供,然后派出個把錦衣衛,深更半夜栽贓一下裕王,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。
  陸炳是嚴黨的同盟,無論如何,他沒有拒絕嚴世蕃的理由,然而徐階依然登門拜訪了,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。
  因為他相信自己的判斷——陸炳還是一個有良心的人,更重要的是,他已沒有別的方法。
  面對陸炳這樣的老江湖,講客套或是談交情,無異于是自取其辱,徐階開門見山:
  “此事不宜牽涉過廣,望三思而行。”
  陸炳看著徐階,沉默不語。
  他明白這句話的意思,但他不愿表態,也不能表態。
  反正已經說了,徐階又提出了另一個要求:
  “那個人還望老兄多加保全。”
  聽到這句話,陸炳終于開口了:
  “此人之事上通天子,非我所能為。”
  意思是,這件事情已經通天,我是罩不住的。
  這是句實話,徐階也只能嘆氣了:
  “唯望老兄多加留意。”
  陸炳點了點頭,這個要求并不過分。
  徐階走了,嚴世蕃來了。
  當然,他的來意和徐階完全相反——把楊繼盛整死,順帶梢上裕王。
  陸炳熱情地接待了他,還不斷點頭表示同意。
  嚴世蕃滿意地走了,然而事情的發展并非如他所料。
  此后嚴嵩父子天天在家里等待著好消息的到來,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,陸炳那邊卻毫無動靜。
  嚴世蕃沒有再去找過陸炳,作為官場老手,他很清楚對方的這種態度所代表的意義——拒絕。
  沈鏈離去時的背影,是陸炳永遠無法忘懷的,所以在關鍵的時刻,他作出了這個關鍵的抉擇。
  他雖然沒有挺身而出的勇氣,卻依然堅守著僅存的良知。
  外面大風大浪,斗得你死我活,而事件的中心人物楊繼盛卻是異常的平靜,他鎮定地呆在牢房中,等待著即將來臨的暴風驟雨。
  在陸炳的授意下,詔獄的看守并沒有難為楊繼盛,但嚴嵩的能量卻并不是陸炳可以左右的,很快,楊繼盛就為他的勇敢付出了代價。
  他被拖出了牢房,接受了廷杖一百的處罰。
  廷杖是用大棍子打屁股,一般說來,如果是所謂“用心打”,六十廷杖就足以將人活活打死,即使不死也脫層皮,極為痛苦。
  一位同僚實在看不下去了,他托人送給楊繼盛一副蛇膽,告訴他:用此物可以止痛。
  然而楊繼盛再次表現了他的無畏與勇氣:
  “我楊椒山(楊繼盛號椒山)自己有膽,用不著這個!”
  有種,實在太有種了。
  楊繼盛沒錢買通行刑人,又得罪了財雄勢大的嚴嵩,一般說來是必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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