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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朝那些事兒-第103部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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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有種,實在太有種了。
  楊繼盛沒錢買通行刑人,又得罪了財雄勢大的嚴嵩,一般說來是必死無疑了。
  可讓人驚嘆的是,楊繼盛挨了一百杖,雖說皮開肉綻,傷筋動骨,竟然還是保住了一條命。除了他身體好外,估計也有某些場外因素——行刑者是錦衣衛。
  不過一百杖還是結結實實的一百杖,不是打在棉花上的,楊繼盛依然只剩下了半條命,等待著他的不是救護車或高干病房,只有潮濕而散發著惡臭的詔獄。
  然而正是在這個恐怖陰森的地方,楊繼盛干出了一件聳人聽聞、挑戰人類極限的事情。
  雖說是硬漢,畢竟不是鐵人,廷杖打折了他的腿骨,腿肉被打掉,一片血肉模糊,已經昏迷的楊繼盛被拖回了牢房,沒有人給他包扎,在蠅蟲滋生,骯臟陰冷的空氣中,他的傷口開始惡化感染。
  在那個深夜,楊繼盛被腿上的劇痛喚醒,借著微光,他看見了自己的殘腿和碎肉,卻并沒有大聲呻吟叫喊,只是叫來了一個看守:
  “這里太暗,請幫我點一盞燈借光。”
  這是一個比較合理的要求,看守答應了,他點亮一盞燈,靠近了楊繼盛的牢房。
  就在光亮灑入黑暗角落的那一刻,這位看守看見了一幕讓他魂飛魄散、永生難忘的可怕景象:
  楊繼盛十分安靜地坐在那里,他低著頭,手中拿著一片破碎碗片,聚精會神地刮著腿上的肉,那里已經感染腐爛了。
  他沒有麻藥,也不用鐵環,更沒有塞嘴的白毛巾,只是帶著一副平靜的表情,不停地刮著腐肉,碗片并不鋒利,腐肉也不易割斷,這是令人難以忍受的劇烈疼痛,然而楊繼盛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
  在這個深夜,單調的摩擦聲回映在監房里,在寂靜中訴說著這無與倫比的勇敢與剛強。
  在昏暗的燈光下,楊繼盛獨立完成著這個前無古人,后無來者(可以肯定)的手術,當年關老爺刮骨療毒(真假還不一定),也還有個醫生(特級醫師華佗),用的是專用手術刀,旁邊一大群人圍著,陪他下棋解悶。
  相比而言,楊繼盛先生的手術是自助式的,沒有手術燈,沒有寬敞的營房,陪伴他的只有蒼蠅蚊子,他沒有消毒的手術刀,只有往日吃飯用的碎碗片。
  楊繼盛繼續著他的工作,腐肉已經刮得差不多了,骨頭露了出來,他開始截去附在骨頭上面的筋膜。
  掌燈的看守快要崩潰了,看著這恐怖的一幕,他想逃走,雙腿卻被牢牢地釘在原地,動彈不得。
  他曾見過無數個被拷打得慘不忍睹的犯人,聽到過無數次凄慘而恐怖的哀嚎,但在這個平靜的夜里,他提著油燈,面對這個鎮定的人,才真正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和震撼。
  于是他開始顫抖,光影隨著他的手不斷地搖動著。
  一個沉悶的聲音終于打破了這片死一般的寂靜:
  “不要動,我看不清了。”
  二十年前,曾有一部極為轟動的電影《第一滴血》,后來還拍了續集,里面的蘭博兄極為彪悍,曾把火藥灑在傷口上,給自己消毒,國人為之側目,皆視其為硬漢偶像。
  然而許多人并不知道,在四百多年前,有一個叫楊繼盛的人曾經比蘭博還要蘭博,而他們之間的最大區別在于:蘭博是假的,楊繼盛是真的。
  楊繼盛就這樣活了下來,就這樣名震天下,就這樣永垂青史,因為他的堅忍、頑強、以及正直。
  嚴嵩明白,陸炳是指望不上了,但刻骨的仇恨與畏懼是不會消弭的,楊繼盛非殺不可!
  此時案件已經轉到了刑部,侍郎王學益是嚴黨成員,嚴嵩指使他從速解決楊繼盛,因為罵人是沒法殺頭的,嚴大人送佛送上天,指定了罪名:詐傳親王令旨。
  可是副部長報上去,部長何鰲卻不批,郎中史朝賓還明確表示,絕不執行。
  嚴嵩發怒了,他撤了史朝賓的官,并托人告訴何鰲,再不聽話,你就跟史郎中一起走。
  何鰲妥協了,刑部就此遞交了處理意見——依律處決。
  然而嚴嵩萬萬沒有想到,他費盡心機的這份文書竟然還是無法執行,而他也無可奈何——皇帝不批。
  嘉靖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鋒銳少年了,他已經做了三十年皇帝,經歷了無數風波,斗倒了無數權臣,該吃的吃了,該玩的玩了,該整的夜整了,剩下的唯一愿望就是多活幾年。
  所以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修道事業中去,把國事交給手下的大臣。而這位聰明的皇帝之所以敢于放權,是因為在過去的二十多年里,所有的大臣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間,沒有人是他的對手,沒有人能猜透他的心思。
  一般說來,老板越聰明,員工也就越難受,嘉靖老板是不好伺候的,他不但天資聰慧,而且善于耍詐,你說東,他就偏往西,你讓他吃飯,他偏要睡覺,總之是讓你摸不著他的譜。
  然而情況發生了變化,在這種日積月累的折騰中,大明公司的幾位頂尖員工終于超越了老板的水平,成為了真正的領導者。
  在這些足以掌控老板的超級員工名單中,有著嚴嵩和嚴世蕃的名字,當然,還有徐階。在此之后不久,兩個更為厲害的人也將被列入這個名單,而他們所掌控的,將是天下。
  耍猴的時代即將結束,被猴耍的時代即將開始。
  但至少在楊繼盛的問題上,嘉靖暫時還沒有被耍弄,他十分清楚此案奧秘,畢竟楊繼盛的目標只是嚴嵩,嚴嵩想借刀殺人,他卻不想被人當槍使。
  楊繼盛的案子就這么拖了三年,懸而不決,直到三年后的那起意外事件。
  嘉靖三十四年(1555),楊繼盛仍在獄中頑強地堅持著,外面的同僚同事們卻忍耐不住了,人關了這么久,吃了這么多苦,連個說法都沒有,你當言官們是飯桶不成?
  于是一時之間群臣上書,要求釋放楊繼盛,聲勢浩大,甚囂塵上。
  嚴嵩沉不住氣了,此時,嚴黨的中堅人物,著名貪官鄢懋卿向他進言:
  養虎為患。
  嚴嵩點了點頭。
  恰在此時,嚴嵩看到了他的干兒子,嚴黨的另一干將趙文華送來的一份論罪奏疏,在這份奏疏上,寫著兩個人的名字。
  嚴嵩思索片刻,拿起了筆,在這兩個名字的后面,又加上了三個字:楊繼盛。
  因為他十分清楚,名列這份奏疏上的人,必死無疑。而皇帝在盛怒之下,是不會注意到這個小小的筆誤的。
  嚴嵩充分地發揮了他的聰明才智,歷時三年,用盡手段,他終于把自己的死敵楊繼盛送上了黃泉之路。
  然而他萬萬不會想到,在他寫下楊繼盛名字的那一刻,他已犯下了一個最為致命的錯誤,覆亡之門就此打開。
  在隱忍的日子里,徐階時刻注意著嚴嵩的言行,而他遲遲不動手,是因為他一直未能發現嚴嵩的破綻。
  縱橫官場四十余年的嚴嵩是真正的精英,他雖然貪污受賄,雖然結黨營私,卻無人能抓住他的把柄,因為他知道哪些錢可以拿,哪些不能拿,哪些人要打,哪些人要拉。
  所以這么多年來,他只受到過一次真正的威脅,然而那位慈悲為懷的夏言先生放過了他,此后他變得更加謹慎小心,狡詐無情。
  然而他終于大意了,楊繼盛的死劾激起了他的憤怒,混淆了他的思維判斷,于是他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——殺死楊繼盛。
  楊繼盛就是奔著死來的。
  他不受嚴嵩的收買,不聽朋友的勸告,明知毫無勝利的希望,卻依然押上自己的一切,以死罪彈劾嚴嵩,因為他的目的很明確:
  只求一死。
  用死來表達他的憤怒,用死來喚醒膽怯的人們,如同春秋時的鑄劍師那樣,楊繼盛用他的生命鑄就了那柄斬殺奸邪的利劍。
  事實證明,楊繼盛的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圈套,而嚴嵩義無反顧地跳了進去。
  嘉靖三十四年(1555)九月,正如嚴嵩所預料的那樣,憤怒的嘉靖批示了這封奏疏:秋后處決。
  消息傳出之后,一個女人在自己簡陋的房中,完成了另一封奏疏。
  這個女人是楊繼盛的妻子,偉人的老婆自然也不是常人,在上書里,這個弱女子提出了一個公平的交換條件——倘以罪重,必不可赦,愿即斬臣妾首,以代夫誅。
  一命換一命,很公平。
  嚴嵩看到了這封奏疏,然后扔進了文書堆里。
  楊繼盛的妻子文化不高,這封文書是她口述,由王世貞代寫的,在臨刑前,他再次來到獄中,去向他的同年兼好友告別。
  王世貞是個講義氣的人,之前他曾多次探監,給楊繼盛送來湯藥,幫助他熬了下來。
  可是事已至此,回天乏術,于是在詔獄中,王世貞和他的朋友見了最后一面。
  眼前的楊繼盛已經不成人形了,他沒有父母的疼愛,眾人的追捧,他很平凡,即使在那支光榮的進士隊伍中,他也只是一個為人忽視、沉默寡言的人,輝煌顯赫從未屬于過他。
  而今的他,只剩下了殘肢破衣、遍體鱗傷,還有即將到來的死亡命運。
  楊繼盛卻只是平靜地提出了最后的要求:
  “我的后事,就勞煩你了。”
  楊繼盛沒有錢,他的妻子也沒有錢,對他而言,要想找口棺材入土為安,是比較困難的。
  王世貞用力地點了點頭,這已是他唯一能做的事。
  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了,楊繼盛即將走向他人生的最后舞臺——刑場。
  在這最后訣別的時候,王世貞終于不禁放聲大哭:
  “椒山,事情怎么會到這個地步啊!”
  然而此時的楊繼盛笑了,他倚著墻壁,用殘腿支撐著自己的身體:
  “元美(王世貞字元美),不必如此,”在昏暗的牢房中,他的臉上映射出無比自豪的光芒:
  “死得其所,死又何懼!”
  嘉靖三十四年(1555)十月初一日,楊繼盛英勇就義。
  在這場實力懸殊的戰斗中,手無寸鐵的楊繼盛,堅持到了最后一刻,只憑借他的信念和勇氣。
  臨刑前,他賦詩一首:
  〖浩氣還太虛,丹心照千古。
  生平未報恩,留作忠魂補。〗
  歷經磨難,矢志不移,叫做信念。
  不畏強權,雖死無懼,叫做勇氣。
  在這一天,嚴嵩在他的府邸里歡慶自己的勝利,而嘉靖依然在西苑繼續著他的修道事業。
  在這一天,楊繼盛用他的死向全天下人揭示了嚴嵩的真面目,之前威風八面,不可一世的嚴黨就此走上滅亡之路,因為有這樣一句古話——眾怒難犯。
  也就在這一天,努力營救卻終未如愿的徐階,在他學生血淋淋的尸首前,領悟了政治斗爭的最終秘訣:
  對付流氓,要用流氓的方法。
  第十二章 東南的奇才
  嚴嵩之所以能夠肯定那份奏疏上的兩個人必死無疑,是因為整治這兩人的幕后黑手正是他。
  這兩個人分別是閩浙總督張經,和浙江巡撫李天寵。
  而這兩位位高權重的封疆大吏之所以會人頭落地,只是因為一個無聊的人,去出了一趟無聊的差。
  嘉靖三十二年(1553)十一月,都察院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,正部級官員張經,被任命為總督前往浙江,他肩負著一個特殊的使命——抗倭。
  不久之后,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李天寵,奉旨來到浙江,取代駐守當地的王忬(王世貞的父親),成為了新的浙江巡撫,張經的下級。
  這兩位仁兄都察院出身,合作得也還不錯,面對著日益嚴重的倭寇之亂,盡心竭力,日夜勤勉。
  就在他們埋頭苦干的時候,嘉靖三十三年(1554),另一個人也來到了浙江,他就是通政司通政使兼工部右侍郎,副部級官員趙文華,可這位兄臺既不是總督,也不是巡撫,之所以千里迢迢跑來這里,除了觀光旅游外,倒也背負著一個特殊的使命——祭海。
  讓你去祭海,你就老老實實地祭海,完事后帶點土特產回京也就行了,可趙侍郎卻偏偏是個有抱負的人,他對倭寇產生了極大的興趣,也想摻和一把。
  一般說來,京城的領導要親臨指導,地方官員高興還來不及,可是張經總督卻不買他的帳,對他不理不睬,十分冷淡。
  原因很簡單,張經的官比他大。
  在明代,總督不是地方官員,而是中央派駐地方工作的領導,工資、戶口都掛在中央,比如張經,原先是都察院右都御史,此次是掛銜下派,而趙文華只是奉命出差,干點臨時工作。
  論資歷就更沒法說了,張經兄十七年前(嘉靖十六年)就已經是副部級兵部侍郎,而那時趙文華卻只是一個小小的正處級刑部主事。大家同在京城里混,互相知根知底,高級干部見得多了,眼界自然比地方干部高得多。
  老子是二品正部級、兩省總督,你小子不過是個三品副部級侍郎,竟敢在老子面前耍威風,你算哪根蔥?
  同理,中央都察院正四品右僉都御史,浙江巡撫李天寵也不愿買趙文華的帳,每天管他三頓飯,就盼他早點滾蛋。
  然而事實證明,趙文華確實算根蔥,還是根大蔥,你們敢欺負我,我就讓我爹來收拾你們!
  他爹就是嚴嵩,雖然他姓趙,嚴嵩姓嚴,但所謂有奶就是娘,有權就是爹,不必奇怪。
  嚴嵩之所以支持干兒子趙文華,是因為當年他當國子監校長的時候,趙文華是他的學生。而據他觀察,這位學生雖然沒有什么能力,卻很能拍馬屁,很聽話,于是他安插趙文華去了通政司。
  嚴嵩是不做慈善事業的,他讓趙文華當通政使,其中有著很深的用意。
  通政司是一個副部級部門,最高長官通政使也只是三品,但這個部門對嚴嵩而言卻極為重要,因為它主管全國各地送入京城的公文。
  由于名聲太差,全國的眾多御史官員經常上書彈劾嚴黨,雖說有嚴嵩在內閣壓陣,但這位仁兄已經七十多歲了,難保有漏網之魚,萬一捅到皇帝那里,事情就麻煩了。
  而趙文華兄的主要工作就是每天在機關蹲守,發現可疑郵件即刻予以刪除(銷毀或是壓住),他兢兢業業,工作完成得很好,也由此成為了嚴黨的第一號骨干。
  接到兒子的告狀信,嚴老爹卻作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回復,他托人告訴趙文華,張經并不好惹,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,最好還是乖乖聽話。
  趙文華無計可施,但這位仁兄是個比較執著的人,又從中央要了一個觀察敵情的名義,硬是賴著不走。他要留在這里,等待張經的失誤。
  而不久之后,他就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。當時的浙江沿海,倭寇氣焰已經十分囂張,有兩萬余人盤踞于此,根本不把明軍放在眼里。張經也并非等閑之輩,他四處調兵,積極部署數月之久,卻遲遲不動兵。
  趙文華反復催促,張經依然紋絲不動。
  而張總督之所以有如此舉動,和他之前的一段經歷有著很大的關系。
  嘉靖十六年(1537),總督兩廣軍務、兵部侍郎張經,奉命去平定廣西斷藤峽叛亂,在長期艱苦的山區作戰中,他養成了穩重進兵的習慣,更重要的是,在這次戰爭中,他還發現了一個十分可怕而特別的戰斗群體——狼土兵。
  狼土兵以少數民族為主,大都不習文化,好勇斗狠,戰斗力十分彪悍,當年曾讓張經吃盡了苦頭,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  而到了浙江之后,張經才發現,那些被朝中大臣輕視,所謂烏合之眾的倭寇,卻是一幫前所未見的強敵。
  在皇帝同志專心修道,大臣們專心斗爭的時候,日本正處于極度混亂的戰國時期,全國分成三四十個諸侯國,你打我,我打你,打贏的自然風光,打輸的就只能跑路。日本就那么大,土地又不多,還時常噴火山亂地震,實在不是個人呆的地方。于是眾多討生活的倭人就不遠萬里,為了日本人民的致富事業跑到了中國。
  這幫倭人不請自來,而且燒殺搶掠,無惡不作,故文言有云:
  〖倭人為寇,是為倭寇。〗
  但惡劣的品行并不能否定他們的戰斗力,且不說這幫人的武藝和戰術水平,單說人家冒著掉進海里喂魚的危險,跑上千里路來搶劫,就能充分說明他們的犯罪決心和毅力。
  而與倭寇相比,張總督手下的大都是浙江、山東等經濟發達地帶的兵,他們當兵是為了混碗飯吃,就算不當兵還能種田,犯不著去拼命。
  于是張經決定,調狼土兵進入浙江,抗擊倭寇。
  這個決定為他贏得了暫時的勝利,卻永遠地送了他的命。
  張經萬萬沒有想到,就在他費盡心力調兵遣將的時候,趙文華已經設計好了一個圈套,準備將他致于死地。
  張總督久經官場,并不是個善茬,上任一年多來,他已在當地安插了自己的親信,而對于趙文華,他也安排了專人監視,總而言之,整個浙江已然成了他的地盤。
  然而就在這樣的環境下,趙文華依然找到了一個盟友,這個人的名字叫胡宗憲。
  胡宗憲,字汝貞,徽州人,嘉靖十七年(1538)進士。
  胡宗憲的考試成績很一般,運氣卻不錯,他沒能選上庶吉士,分配到地方當了縣官,不久后因年度考核優良,升為御史,巡視宣府、大同。
  之所以說他運氣好,是因為在明代朝廷,御史是個不錯的行當,以罵人為主業,天不怕地不怕,想罵誰就罵誰,如果運氣好,摸準了政治方向,罵對了人,沒準還能官運亨通,一飛沖天。
  不過胡宗憲的這份御史工作卻有點特殊,因為宣府和大同是當時的軍事前線,刀光劍影,呆在這的都是些粗人武夫,如果胡亂告狀,沒準晚上就被人趁黑給剁了。
  于是胡宗憲在那里老老實實地啃了幾年干糧,這段經歷最終成就了他,因為正是在那個地方,這位安靜的御史開始進入另一個新奇的領域——兵法。
  在血肉橫飛,生死懸于一線的戰場,胡宗憲懂得了戰爭的法則,而蒙古騎兵燒殺搶掠、難民家破人亡、哭天搶地的慘象,也讓他了解了戰爭的殘酷。在經歷了血與火的洗禮后,那個曾經喋喋不休、滿口圣人之言的書呆子,已然變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實用主義者。
  因為在邊關表現良好,胡宗憲奉調前往浙江,擔任浙江巡按,似乎是為了考驗他的能力,就在他離開這里之前,上天給他安排了一次畢業考試。
  當時駐守大同的左衛軍突然接到諭令,命令他們即刻轉移駐防至陽和一帶,事實證明,這是個一道要人命的諭令。
  大同已經是前線了,而陽和不但更為靠前,且條件極其艱苦,當兵的過得苦,好不容易在當地安個家,轉眼間又要妻離子散,自然是打死不搬。
  可是命令不能不執行,于是大伙一合計,索性鬧事不干了,嘩變!
  這下子問題嚴重了,情況報到大同參將那里,開會征集意見:這事怎么解決,誰去解決?
  沒人應聲。
  因為大家都知道,這是個超級黑鍋,這不是農民起義,而是士兵嘩變,全部都是抄家伙的職業打手,也不講道理,要是跑去談判,十有八九就把自己捐給了國家(學名是為國捐軀)。
  但如果放任不管,這幫人萬一成了叛軍,知根知底,帶著蒙古人回來搶劫,麻煩就大了,所以黑鍋總得背,具體說來是總得有人去背,可是誰也不背。
  這時胡宗憲站了出來,他說:我去。
  參將大喜,問:你要帶多少人?
  胡宗憲答:不用,我一個人去。
  在短暫的目瞪口呆,鴉雀無聲之后,大家集體起立,走到營帳外,熱情地為勇敢的胡御史送別,感謝他犧牲小我,成全大家的背鍋精神。
  胡宗憲不是白癡,也沒有背黑鍋的嗜好,關鍵時刻挺身而出,只是因為他有十足的把握。
  他一個人騎著馬跑到了嘩變士兵的營地,對那些手持兵器、情緒激動的人們說了幾句話,奇跡就發生了,士兵們停止了吵鬧,安靜地回到了自己的營帳。
  當大家再次看到胡宗憲時,都極為驚訝,踴躍上前詢問,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,解決了如此棘手的事。
  胡宗憲一臉輕松回答道:沒什么,我只是告訴他們,諭令已經取消,他們不用遷徙了。
  于是大家又懵了,遷移是上級的命令,總兵(相當于軍區司令)都沒發話,你怎么敢信口開河?今天你忽悠過去,過兩天沒準就直接造反了!
  然而胡宗憲鎮定地看著驚恐的同僚們,告訴他們:絲毫不必擔心。
  事實證明了胡宗憲的預言,很快,上級下達指令,之前的諭令取消,軍隊仍在原地布防。
  準確的人心洞察力、驚人的局勢判斷力,這就是胡宗憲的卓越才能。
  嘉靖三十三年(1554),奇才胡宗憲來到了浙江,他將在這里開創自己的偉大事業。
  其實在當時的浙江,胡宗憲只是個小人物,因為他的級別太低(浙江巡按)。
  巡撫和巡按雖只有一字之差,品級卻差很遠,胡宗憲是都察院監察御史,奉命巡按浙江,負責監察紀檢事務,他的品級只有七品。而李天寵則是四品都察院右僉都御史,奉命巡撫浙江,負責浙江全省的管理事務,相當于省長。
  趙文華好歹是個副部級,之所以對胡宗憲一見如故,稱兄道弟,實在是因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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