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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朝那些事兒-第155部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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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之前說過,文選司負責官員人事選拔,是吏部第一肥差。根據史料的記載,顧憲成大致屬于性格頑固,遇事不轉彎的人,如此個性,竟然能撈到這位置,實在有點不可思議。
  不可思議的事情還在后面,當初孫鑨剛被免職的時候,吏部沒有部長,王錫爵打算趁機換人,推薦自己的親信羅萬化接班。顧憲成反對,推薦了右都御史陳有年。
  最終結果:吏部尚書陳有年。
  你要知道,王錫爵大人此時的職務,是內閣首輔、建極殿大學士,領吏部尚書銜兼太子太保,從一品。而顧憲成,是個剛提拔一年的五品郎中。
  王錫爵的后面,有萬歷撐腰。顧憲成的后面,什么都看不見。
  第一把手加第二把手,對付一個小小的司官,然而事實告訴我們,顧憲成贏了。
  因為在顧憲成的背后,是一片深不可測的黑夜。
  我認為,在那片黑暗中,隱藏著一股強大的力量。
  很快,事實就將再次驗證這一點。
  當萬歷下令大臣推舉入閣人選的時候,顧憲成先生又一次冒了出來,上疏推舉人選。雖說這事的確歸他管,但奇怪的是,如此重大的政治決策,吏部的幾位侍郎竟然毫無反應,尚書陳有年也對他言聽計從。史料上翻來覆去,只有他的光輝事跡,似乎吏部就他干活。
  而當萬歷同志看到顧憲成推舉的那個名字時,差點沒把桌子掀了。
  因為在顧憲成的名單上,第一個就是王家屏。
  作為吏部官員,顧憲成明知這家伙曾把皇帝折騰得七葷八素,竟然還要推薦此人,明擺著就是跟皇帝過不去。
  所以皇帝也忍無可忍了,終于打發顧憲成回了家。
  明代的官員,雖然罷官容易,升官倒也不難,只要過個幾年,時局一變,立馬就能回到朝廷重新來過。而以顧憲成之前的工作業績和運動能量,東山再起不過是個時間問題。
  可誰也沒想到,顧先生這一走,就再也沒回來。
  雖然把這人開了,萬歷很有點快感,但由此釀成的后果,卻是他死都想不到的。
  自明開國以來,無論多大能耐,無論有何背景,包括那位天下第一神算劉伯溫,如果下野之后沒能重新上臺,慢慢地就邊緣化了,然后走向同一結局——完蛋,從無例外。
  例外,從顧憲成開始。
  和趙南星一樣,自從下野后,顧憲成名氣暴漲。大家紛紛推舉他再次出山,雖然沒啥效果,也算捧了個人場。不久之后,他的弟弟顧允成和同鄉高攀龍也辭官回了家,三個人一合計,反正閑著也是閑著,就講學吧。
  這一講就是三年,講著講著,人越來越多,于是有一天,顧憲成對高攀龍說了這樣一句話:
  “我們應該找個固定的講習場所。”
  地方是有的,在無錫縣城的東頭,有一個宋代學者楊時講過學的場地,但年久失修,又太破,實在沒法用,所以這事也就擱置了下來。
  七年后,出錢的主終于找到了。常州知府歐陽東鳳和顧憲成關系不錯,聽說此事,大筆一揮就給辦了,撥出專款修繕此地。此后,這里就成為了顧憲成等人的活動地點。
  它的名字叫做東林書院,實事求是地講,確實也就是個書院。但在此后的幾十年中,它卻煥發了不可思議的魔力,成為了一種威力強大的信念,那些相信或接受的信眾,歷史上統稱為東林黨。
  無數人的命運,大明天下的時局,都將由這個看似與朝廷毫無關系的地方,最終確定。
  王錫爵回家去養老,顧憲成回家去講學,王家屏自然也消停了,于是首輔的位置還是落到了趙志皋同志的身上。
  這就真叫害死人了,因為趙志皋壓根就不愿意干!
  趙先生真是老資格了,隆慶二年中進士,先當翰林,再當京官,還去過地方。風風雨雨幾十年,苦也吃了,罪也受了,七十多歲才混到首輔,也沒啥意思。
  更為重要的是,他個性軟弱,既不如申時行滑頭,也不如王錫爵強硬。而明代的言官們大都不是什么善茬,一貫欺軟怕硬。一旦坐到這個位置上,別說解決冊立太子之類的敏感問題,光是來找茬的,都夠他喝一壺。
  對此,趙先生十分清楚,所以他主動上疏,不愿意干,情愿回家養老。
  可是萬歷是不會同意的。好不容易找來個堵槍眼的,你要走了,我怎么辦?
  無奈,趙志皋先生雖然廉頗老矣,不太能飯,但還是得死撐下去。
  于是,自萬歷二十二年起,他開始了四年痛苦而漫長的首輔生涯。具體表現為,不想干,沒法干,卻又不能走。
  說起來,他還是很敬業的。因為這幾年正好是多事之秋,外面打日本,里面鬧冊立,搞得不可開交,趙大人外籌軍備,內搞協調,日夜加班忙碌,干得還不錯。
  可下面這幫大臣一點面子都不給,看他好欺負,就使勁欺負。宮里失火了有人罵他,天災有人罵他,兒子惹事了有人罵他,甚至沒事,也有人罵他,說他就該走人(言志皋宜放)。
  實在欺人太甚,老實人終于也發火了。
  王錫爵在的時候,平素說一不二,動輒訓斥下屬,除了三王并封這種惹眾怒的事情外,誰也不敢多嘴罵他。到趙志皋這兒,平易近人,待人和氣,卻老是挨罵,老先生一氣之下,也罵人了:
  “都是內閣首輔,勢大權重的,你們就爭相依附求取進步,勢小權輕的,你們就爭相攻擊,博取名聲!”
  罵歸罵,可下面這幫人實在啥覺悟也沒有,還是喜歡拿老先生開涮。趙老頭也真是倒霉,在這緊要關頭,偏偏又出了事。
  事情出在兵部尚書石星的身上,如果你還記得,當時正值第一次抗倭援朝戰爭結束,雙方談判期間,石星最為信任的大忽悠沈惟敬正處于巔峰期,談判前景似乎很樂觀,石大人便通報領導,說和平很有希望。
  他的領導,就是趙志皋。
  趙大爺本來就不愛惹事,聽了自然高興,表示同意談判。
  結果大家都知道了,所謂和平,全是沈惟敬、小西行長等中日兩方的職業騙子們通力協作,忽悠出來的。事情敗露后,沈惟敬殺頭,石星坐牢。
  按說這事趙先生最多也就是個領導責任,可言官們實在是道德敗壞,總找軟柿子捏,每次彈劾石星,都要把趙大人稍帶上。趙大人氣得直喘氣,要辭職,皇帝又不許。到萬歷二十六年,再撐不住了,索性回家養病休息,反正皇帝也不管。
  萬歷二十九年,趙大人死在了家里,不知是病死,還是老死。但我知道,他確實很累,因為直到他死的那天,辭職都沒有批下來,用今天的話說,他應該算是死在了工作崗位上。
  趙志皋日子過得艱難,張位相對好點,因為他的脾氣比較厲害,言官們沒怎么敢拿他開刀。加上他是次輔,凡事沒必要太出頭,有趙首輔擋在前面,日子過得也可以。
  他唯一的問題,就是在抗倭援朝戰爭中,著力推薦了一個人。不但多次上疏保舉,而且對其夸獎有加,說此人是不世出之奇才,必定能夠聲名遠播,班師凱旋。
  這個人的名字,叫做楊鎬。
  關于此人,我們之前已經說過了。從某個角度講,他確實不負眾望,雖然輸了,還是輸得聲名遠播,播到全國人民都曉得。隨即開始追究責任。大臣們開罵,罵得張位受不了,就上疏皇帝,說:
  “大家都在罵我(群言交攻),但我是忠于國家的,且毫無愧疚,希望皇上體察(惟上矜察)。”
  皇帝說:
  “楊鎬這個人,就是你暗中密奏,推薦給我的(密揭屢薦)!我信了你,才會委派他做統帥,現在敗仗打了,國威受損,你還敢說自己毫無愧疚(猶云無愧)!?”
  到這個份上,估計也沒啥說的了,張位連辭職的資格都沒有,就被皇帝免職,走的時候沒有一個人幫他說話。
  估計是受刺激太大,這位兄弟回家不久后就死了。
  至萬歷二十九年,內閣的幾位元老全部死光,一個看似微不足道的人,就此踏上這個舞臺。
  七年前,王錫爵辭職,朝廷推舉閣臣,顧憲成推舉了王家屏。但有一點必須說明:當時,顧先生推薦的,并非王家屏一人,而是七個。
  這七個人中,王家屏排第一,可是萬歷不買賬,把顧憲成趕回了家。然而事實上,對顧先生的眼光,皇帝大人還是有所認可的,至少認可排第四的那個。
  南京禮部尚書沈一貫,第四。
  沈一貫,字肩吾,隆慶二年進士。算起來,他應該是趙志皋的同班同學,不過他的成績比趙大人要好得多,當了庶吉士,后來又去翰林院,給皇帝講過課。和之前幾位類似,他跟張居正大人的關系也相當不好,不過他得罪張先生的原因,是比較搞笑的。
  事情經過是這樣,有一天,沈教官給皇帝講課,說著說著,突然發了個感慨,說自古以來,皇帝托孤,應該找個忠心耿耿的人,如果找不到這種人,還不如多教育自己的子女,親歷親為。
  要知道,張居正同志的耳目是很多的,很快這話就傳到了他的耳朵里,加上他的心胸又不算太寬廣,所以張大人當政期間,沈一貫是相當地蕭條,從未受到重用。
  相對于直言上疏、痛斥張居正,而落得同樣下場的王錫爵等同志,我只能說,其實他不是故意的。
  張居正死后,沈一貫才出頭,歷任吏部左侍郎、翰林院侍讀學士,后來又去了南京當禮部尚書。
  此人平素為人低調,看上去沒有什么特點,然而,這只是表面現象而已。
  顧憲成是朝廷的幕后影響者,萬歷是至高無上的統治者,兩人勢不兩立。
  所以一個既能被顧憲成推薦,又能被皇帝認可的人,是十分可怕的。
  萬歷二十二年(1594),沈一貫被任命為吏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,進入了帝國的決策層。
  很快,他就展示了他的異常之處,具體表現為,大家都欺負趙志皋,他不欺負。
  趙首輔實在是個徹頭徹尾的軟柿子,無論大小官員,從他身邊過,都禁不住要捏一把,而對趙大人尊敬有加的,只有沈一貫(事皋甚恭)。
  但沈一貫先生尊敬趙老頭,絕非尊重老人,而是尊重領導,因為排第二的張位、排第三的陳于陛,他都很尊敬。
  沈一貫就這樣扎下了根,在此后的七年之中,趙志皋被罵得養了病,陳于陛被罵得辭了官,都沒他什么事,他還曾經聯同次輔張位保舉楊鎬,據說還收了錢,可是楊鎬事發,張位被彈劾免職,他竟安然無恙。
  到萬歷二十九年(1601),死的死了,退的退了,只剩沈一貫,于是這個天字第一號大滑頭終于成為了帝國的首輔。
  憑借多年的混事技術,沈先生游刃有余,左推右擋,皇帝信任,大臣也給面子,地位相當穩固,然而在歷史上,沈一貫的名聲一貫不佳,究其原因,就是他太過滑頭。
  因為從某種角度來講,朝廷首輔就是背黑鍋的,國家那么多事,總得找一個負責的,但沈先生全然沒有這個概念,能躲就躲能逃就逃,實在不太地道。
  而當時朝廷的局勢,卻已走到了一個致命的關口。
  萬歷二十九年,皇長子十九歲,雖然出閣讀書,卻依然不是太子,而且萬歷辦事不厚道,對教自己兒子的講官十分刻薄,一般人家請個老師,都要小心伺候,從不拖欠教師工資,萬歷卻連飯都不管,講官去教他兒子,還得自己帶飯,實在太不像話。
  相對而言,皇三子就真舒服得多了,要什么有什么,備受萬歷寵愛,嬌生慣養,啥苦都沒吃過,且大有奪取太子之位的勢頭。
  這些情況大家都看在眼里,外加鄭貴妃又是個百年難得一見的蠢人,絲毫不知收斂,極為囂張,可謂是人見人恨,久而久之,一個父親偏愛兒子的問題,就變成了惡毒地主婆欺負老實佃戶的故事。
  問題越來越嚴重,輿論越來越激烈,萬歷是躲一天算一天的主,偏偏又來了這么個首輔,要知道,大臣們不鬧事,不代表不敢鬧事,一旦他們的怒火到達頂點,國家將陷入前所未有的騷亂。
  然而動亂沒有爆發,因為這個曾經搞倒申時行、王錫爵、王家屏等無數政治高手,看似永遠無法解決的問題,竟然被解決了。
  而解決它的,就是為人極不地道,一貫滑頭的沈一貫。
  說起來,這是個非常玄乎的事。
  萬歷二十九年(1601)八月,沈一貫向皇帝上疏,要求冊立太子,其大致內容是,皇長子年紀大了,應該冊立太子,正式成婚,到時有了孫子,您也能享子孫滿堂的福啊。
  無論怎么看,這都是一封內容平平的奏疏,立意不新穎,文采很一般,按照以往的慣例,最終的結局應該是被壓在文件堆下幾年,再拉出去當柴禾燒。
  可驚喜總是存在的,就在第二天,沈一貫收到了皇帝的回復:
  “即日冊立皇長子為太子!”
  沈一貫當時就懵了。
  這絕對不可能。
  爭了近二十年,無數猛人因此落馬,無數官員丟官發配,皇帝都被折騰得半死不活,卻死不松口。
  然而現在,一切都解決了。
  事實擺在眼前,即日冊立太子,非常清晰,非常明顯。
  沈一貫欣喜若狂,他隨即派人出去,通報了這一消息,于是舉朝轟動了,所有的人都歡呼雀躍,為這個等待了許久的勝利。
  “爭國本”就此落下帷幕,這場萬歷年間最激烈復雜的政治事件,共逼退首輔四人,部級官員十余人、涉及中央及地方官員人數三百多位,其中一百多人被罷官、解職、發配,鬧騰得烏煙瘴氣,還搞出了一個叫東林黨的副產品,幾乎所有人都不相信,它會有解決的一天。
  然而這件事情,卻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,由最意想不到的人解決了,遭遇父親冷落的朱常洛終于修成正果,榮登太子。
  但此事之中,仍然存在著一個最大的疑問:為什么那封上疏,能夠破解這個殘局?
  我不知道沈一貫有沒有想過這個問題,但我想了。
  萬歷并不愚蠢,事實上,從之前的種種表現看,他是一個十分成熟的政治家,沒有精神病史,心血來潮或是突發神經,基本都可以排除,而且他的意圖十分明顯——立皇三子。
 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,讓他放棄了這個經歷十余年的痛罵、折騰,卻堅持不懈的企圖?
  翻來覆去地審閱沈一貫的那封上疏,并綜合此事發生前的種種跡象,我得出了結論:這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把稻草。
  萬歷從來就不想立皇長子,這是毫無疑問的,但疑問在于,他知道希望很渺茫,也知道手底下這幫大臣都是死腦筋,為何還要頂著漫天的口水和謾罵,用拖延戰術硬扛十幾年?
  如果沒有充分的把握,皇帝大人是不會吃這個苦的。
  十幾年來,他一直在等待兩件事情的發生。然而這兩件事他都沒等到。
  我曾經分析過,要讓皇三子超越皇長子繼位,修改出生證明之類的把戲自然是沒用的,必須有一個理由,一個能夠說服所有人的理由,而這個答案只能是:立嫡不立長。
  只有立嫡子,才能壓過長子,并堵住所有人的嘴。
  但皇三子就是皇三子,怎樣可能變成嫡子呢?
  事實上,是可能的,只要滿足一個條件——鄭貴妃當皇后。
  只要鄭貴妃當上皇后,皇后的兒子自然就是嫡子,皇三子繼位也就順理成章了。
  可是皇后只有一個,所以要讓鄭貴妃當上皇后,只能靠等,等到王皇后死掉,或是等時機成熟,把她廢掉,鄭貴妃就能順利接位。
  可惜這位王皇后身體很好,一直活到了萬歷四十八年(這一年萬歷駕崩),差點比萬歷自己活得還長,且她一向為人本分厚道,又深得太后的喜愛,要廢掉她,實在沒有借口。
  第一件事是等皇后,第二件事是等大臣。
  這事就更沒譜了,萬歷原本以為免掉一批人,發配一批人,再找個和自己緊密配合的首輔,軟硬結合就能把事情解決,沒想到明代的大臣卻是軟硬都不吃,丟官發配的非但不害怕,反而很高興,要知道,因為頂撞皇帝被趕回家,那是光榮,知名度噌蹭地往上漲,值大發了。
  所以他越嚴厲,越有人往上沖,只求皇帝大人再狠一點,最好暴跳如雷,這樣名聲會更大,效果會更好。
  而首輔那邊,雖然也有幾個聽話的,無奈都是些老油條,幫幫忙是可以的,跟您老人家下水是不可以的。好不容易拉了個王錫爵下來,搞了三王并封,半路人家想明白了,又跑掉了。
  至于王家屏那類人,真是想起來都能痛苦好幾天,十幾年磨下來,人換了不少,朝廷越來越鬧,皇后身體越來越好,萬歷同志焦頭爛額,開始重新權衡利弊。
  我相信,在他下定決心的過程中,有一件事情起到了關鍵的作用。
  此事發生的具體時間不詳,但應該在萬歷十四年之后。
  有一天,李太后和萬歷談話,說起了皇長子,太后問:你為何不立他為太子?
  萬歷漫不經心地答道:他是宮女的兒子。
  太后大怒:你也是宮女的兒子!
  這就是活該了,萬歷整天忙里忙外,卻把母親的出身給忘了,要知道這位李老太太,當年也就是個宮女,因為長得漂亮才被隆慶選中,萬歷才當上了皇帝,如果宮女的兒子不能繼位,那么萬歷兄是否應該引咎辭職呢?
  萬歷當即冷汗直冒,跪地給老太太賠不是,好說歹說才糊弄過去。
  這件事情,必定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。
  皇后沒指望,老太太反對,大臣不買賬,說眾叛親離,絲毫也不過分。萬歷開始意識到,如果不顧一切,強行立皇三子,他的地位都可能不保。
  在自己的皇位和兒子的皇位面前,所有成熟的政治家都會做出同樣的抉擇。
  決定政治動向的最終標準是利益,以及利益的平衡。
  這是一條真理。
  就這樣,沈一貫撿了個大便宜,成就了冊立太子的偉業,他的名聲也如日中天,成為了朝廷大臣擁戴的對象。
  可你要說他光撿便宜,不做貢獻,那也是不對的,事實上,他確實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。
  就在圣旨下達的第二天,萬歷反悔了,或許是不甘心十幾年被人白噴了口水,或許是鄭貴妃吹了枕頭風,又找了借口再次延期,看那意思是不打算辦了。
  但朝廷大臣們并沒有看到這封推辭的詔書,因為沈一貫封還了。
  這位一貫滑頭的一貫兄,終于硬了一回,他把圣旨退了回去,還加上了這樣一句話:
  “萬死不敢奉詔!”
  沈一貫的態度,深深地震懾了萬歷,他意識到,自己已經無路可退。
  萬歷二十九年十月,皇帝陛下正式冊立皇長子朱常洛為太子,“爭國本”事件正式結束。
  被壓了十幾年的朱常洛終于翻身,然而他的母親,那位恭妃,卻似乎永無出頭之日。
  按說兒子當上太子,母親至少也能封個貴妃,可萬歷壓根就沒提這件事,一直壓著,直到萬歷三十四年,朱常洛的兒子出世,她才被封為皇貴妃。
  但皇貴妃和皇貴妃不一樣,鄭貴妃有排場,有派頭,而王貴妃不但待遇差,連兒子來看他,都要請示皇帝,經批準才能見面。
  但幾十年來,她沒有多說過一句話,直到萬歷三十九年的那一天。
  她已經病入膏肓,不久于人世,而朱常洛也獲準去探望他,當那扇大門洞開時,她再次見到了自己的兒子。
  二十九年前的那次偶遇,造就了她傳奇的一生,從宮女到貴妃,再到未來的太后(死后追封)。
  但是同時,這次偶遇也毀滅了她,因為萬歷同志很不地道,幾十年如一日對她搞家庭冷暴力,既無恩寵,也無厚待,生不如死。
  然而她并不落寞,也無悔恨。
  因為她看到了自己的兒子,已經長大成人的兒子。
  青史留名的太后也好,籍籍無名的宮女也罷,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作為一個母親,在臨終前看到了自己的兒子,看到他經歷千難萬苦,終于平安成人,這就足夠了。
  所以,在這生命的最后一刻,她拉著兒子的衣角,微笑著說:
  “兒長大如此,我死何恨。”
  這里使用的是史料原文,因為感情,是無法翻譯的。
  還有,其實這句話,她是哭著說的,但我認為,當時的她,很高興。
  王宮女就此走完了她的一生,雖然她死后,萬歷還是一如既往地混賬,竟然不予厚葬,經過當時的首輔葉向高反復請求,才得到了一個謚號。
  雖然她這一生,并沒有什么可供傳誦的事跡,但她已然知足。
  在這個世界上,所有的愛都是為了相聚,只有母愛,是為了分離。
  接受了母親最后祝福的朱常洛還將繼續走下去,在他成為帝國的統治者前,必須接受更為可怕的考驗。
  【梃擊】
  朱常洛是個可憐人,具體表現為出身低,從小就不受人待見,身為皇子,別說胎教,連幼兒園都沒上過,直到十二歲才讀書,算半個失學兒童。身為長子,卻一直位置不穩,搖搖擺擺到了十九歲,才正式冊立為太子。
  讀書的時候,老師不管飯,冊立的時候,儀式都從簡,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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