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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朝那些事兒-第82部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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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眼前的招兵盛況讓江西的這些知府知縣們開始頭腦發熱了,平時只能管幾個都頭和打屁股的衙役,突然有了這么大的派頭,這么多手下,他們群情激昂,打算立刻出兵,去和寧王決一死戰。
  可是王司令讓他們失望了。
  【兵法】
  原本爭分奪秒,急急忙忙招兵的王守仁突然改變了主意,他坐擁數萬手下,士氣也極盛,無論怎么看,此刻都應是出兵的最好時機,然而王大人卻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要在這里常住,四處派人修房子安置家具,就差辦一張吉安暫住證了。
  他下屬的那些知府知縣們全都不知所措,十幾天之前風急火燎的是他,現在安閑度日的也是他,不知到底搞什么名堂,可他們素知這位王司令不是個善茬,也不怎么敢問,直到伍文定忍無可忍的那一天,這個謎底才徹底揭開。
  伍知府脾氣比較急,看見王守仁不動窩,索性直接找上門去質問:
  “軍隊已經集結,為何不動?!”
  王守仁看著這個氣急敗壞的知府,卻并不生氣,只是淡淡地回復:
  “以你之見,眼下該如何行動?”
  “我軍士氣正盛,應趁敵軍尚未行動,立刻發起進攻,必可一舉大破敵軍!”
  王守仁笑了:
  “伍知府,你讀過兵法嗎?”
  這句話把伍文定氣得差點沒暈過去,他大聲答道:
  “屬下雖是文官,自幼飽讀兵書,也甚知韜略,所謂出其不意,攻其不備,此時正是攻擊的最好時機,斷然無誤!”
  然后他挑釁地看著對方,等待著他的回復。
  王守仁收斂了笑容,鄭重地回答道:
  “你所說的固然不錯,卻并非兵家上乘之策。所謂兵法之奧秘,在我看來,只有八個字而已。”
  “此心不動,隨機而行。”
  綜合看來,這八個字確實概括了王哲學家兼王司令員的軍事思想,他一生的用兵法則大都符合這八字方針。
  王守仁隨即對此做出了解釋:
  平叛之戰確實應該速戰速決,但此時情況已然不同,起初敵強我弱,需要拖延敵軍,爭取時間。如今我軍實力大增,可以與敵人抗衡,叛軍也已知道我軍強盛,必不敢輕動,況且寧王經營洪都多年,根深蒂固,若我軍貿然出擊攻城,必然久攻不下,時間越久,禍患越大。此舉決不可行。
  現我軍龜縮不出,示弱于叛軍,使其主力出擊,然后看準時機,一舉圍殲,必取全勝!
  一貫好勇斗狠的伍文定服氣了,他帶著敬畏的神情看著面前的這個人,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,他終于明白為什么王大人會有那個出名的評價——“狡詐專兵”。
  一切都在王守仁的預料之中,幾天之后,決戰序幕就將正式拉開。
  正德十四年(1419)七月,在洪都等了十幾天的寧王終于覺悟了,日子過了這么久,別說十六萬人,十六頭豬也沒看到,等到王守仁招兵買馬的消息傳來后,他才確實一個事實——上當了。
  但在悔恨驚慌之余,他意外地發現,王守仁并沒有發起進攻,他隨即判定敵軍兵力不足,僅能自保,于是開始履行預定軍事計劃——攻取南京。
  應該說,寧王的行動完全在王守仁的預料之中,但事實證明,王司令還是錯誤估計了一點,正是這個疏忽差點讓他徹底完蛋。
  因為寧王朱宸濠雖然不是一個聰明人,卻是一個動作很快的人。
  朱宸濠同志說一不二,棉被都不捆就率六萬主力軍親征,這幫雜牌軍也真不白給,僅一天時間便攻陷了九江,七月初發兵,幾天之內便已經軍臨兵家要地——安慶。
  最大的危險到來了。
  安慶,位處南京上游門戶,自古沿長江而下用兵者,若攻取安慶,南京必是囊中之物。后世太平天國時,曾國藩之弟曾國荃猛攻安慶城,雖損兵折將,曠日持久,卻是死也不走,直至轟塌城墻,占據城池,方才仰天狂呼:“賊破矣!”
  不久之后,他率軍順流而下,一舉攻陷了南京,太平天國覆滅。
  朱宸濠雖然不認識曾國藩和洪秀全,卻也懂得這個地理學常識,大軍抵達安慶城之日,他便下達了總攻命令,數萬軍隊將安慶圍得水泄不通,日夜攻打。
  天時是有的,地利也是有的,可惜沒有人和。
  說來朱宸濠的運氣真是不好,他的造反之路上總是碰到一些很麻煩的人,在江西有孫燧和王守仁,到了安慶,又遇見了楊銳和張文錦。
  楊銳是都督,張文錦是安慶知府,他們對不請自來的寧王采用了統一的招待方式——火槍弓箭。關于這兩個人,就不細說了,單單介紹一下這二位干過的一件事情,諸位對其為人就可以有大致的了解。
  寧王連日進攻安慶城不利,便找來了一個叫潘鵬的投降官員進城勸降,此人是安慶人,所謂老鄉見老鄉,兩眼淚汪汪。寧王兄估摸著看在老鄉份上,城內的守軍應該會給兩分面子。
  這是個比較愚蠢的想法,你都把軍隊堵在人家城門口了,還指望老鄉感情?
  潘鵬兄可不蠢,他還想多活兩天,可是領導的意思也是不能違背的,無奈之下他派了一個親戚進城招降,接下來的事情就有點聳人聽聞了。
  楊銳兄實在是個不搞客套的人,勸降信他看都不看,就一刀把潘老鄉的親戚砍了,砍了人還不肯罷休,竟然還極有耐心地碎了尸,把手腳分別砍斷,一樣樣地丟下城樓示眾,如此可怕之場景在今日恐怖片中也不多見。
  砍人碎尸之類的事情確實有點駭人聽聞,但楊銳兄畢竟是個武官,殺人也不是頭一次,有點心理問題不奇怪,所以這事放他身上也算基本正常。
  可另一位張文錦知府就不同了,他自幼讀書文官出身,兇狠毒辣卻也不落人后,楊銳在前面殺人,他已經繞到城內,把潘老鄉在城內所有沾親帶故的親戚都翻了出來,砍了個干干凈凈。潘老鄉聽說之后,當即吐血暈倒。
  看見兩位守城大人手段如此狠毒,城內守軍都毛骨悚然,心驚膽戰,紛紛表示愿意拼死守城,一時之間士氣大振。
  城外的寧王搞不清狀況,也不明白為什么勸降還勸出了反效果,沒有辦法,他只好自己親自出馬督戰,鼓舞士氣。可城內的士兵在死亡的威脅下(主要來自楊、張兩位大人),拼命地抵抗,叛軍進展不大。
  十幾天過去了,寧王仍然站在城外眺望安慶,急得他團團轉,只能把劉養正找來破口大罵:
  “你們這幫廢物!安慶都攻不下,還說什么金陵(即南京)!”
  此路不通,可別無他途,所以罵完了的寧王還是要接著督戰攻城,此刻他才明白老祖宗朱權為什么當年被人欺負到了家,卻還是忍氣吞聲——造反實在是個苦差事啊。
  正當寧王在安慶城啃磚頭的時候,王守仁先生那里卻已經亂成一團。
  寧王兵臨安慶城下的消息傳來時,王司令慌得不行,跳下床顧不上穿鞋,光著腳跑去看地圖,他雖然已經估計到了對方的計劃,卻沒想到寧王動作竟如此迅速。情急之下,立即下令軍隊集結,準備出發。
  但在短暫的慌亂之后,王司令員突然恢復了平靜,他撤回了出兵的命令,卻增派了打探消息的人,還別有興致地和那些額頭冒汗,驚慌失措的下屬們拉起了家常。
  礙于之前的教訓,王司令的部下不敢自作聰明,也沒人詢問原由,而不久之后傳來的消息也驗證了司令大人的英明決策——安慶依然在堅守之中,暫時無憂。
  這下大家心里的石頭才算落了地,紛紛回家磨刀擦槍,只等王司令一聲召喚,指向哪里,就打到哪里。
  可王守仁這輩子似乎就不打算讓人消停,一貫專兵的他竟然表示要開會聽取群眾意見。
  既然王司令要開會,大家也只好跟著去湊熱鬧了。
  這是寧王之亂中最為重要的一次軍事會議,王守仁分析了局勢,表示目前有兩個目標,一個是救援安慶,另一個是攻擊敵軍老巢南昌,要求與會人等發表意見。
  出人意料的是,這次開會竟然沒有發生任何爭論,因為大家一致認為,前往安慶是唯一的選擇。
  理由很充分:寧王造反準備多年,南昌的守備十分嚴密,如果貿然攻城,一時很難攻得下,而他進擊安慶失利,士氣很低,我軍抄他后路,與安慶守軍前后夾擊,必然一舉擊潰,到時候南昌不攻自破。
  實在是條理清晰,事實清楚,證據確鑿,無論怎么看,這個結論都是對的。
  最后王司令總結發言:
  “不對。”
  【判斷】
  “只能攻擊南昌。”
  這就是王司令的判斷,鑒于他一貫和別人看法不同,所以大家也不怎么吃驚,只是睜大眼睛,想看看王司令這次又能玩出什么花樣來。
  “你們的看法不對,南昌在安慶的上游,如果我軍越過南昌直接攻擊安慶,則南昌守敵必然會攻擊我軍后部,斷我軍糧道,腹背受敵,失敗必在所難免,而安慶守軍只能自保,怎么可能與我軍前后夾擊敵軍呢?”
  當然了,聽眾的疑問還是有的:
  “南昌城池堅固,一時之間如何攻下?”
  對于這個問題,王司令胸中早就有了一大把竹子:
  “諸位沒有分析過軍情嗎,此次寧王率全軍精銳進攻安慶,南昌必然十分空虛,此時進攻,自然十拿九穩!”
  “南昌一破,寧王必定回救,首尾不相顧,無需時日,叛軍必敗!”
  王守仁有才,太有才了。
  因為他作出了正確的判斷。
  在明代的最高軍事決策機構兵部衙門里,有這樣一句嚇唬人的話——“敢鬧事,就發配你去職方司!”
  這句話但凡說出來,一般的兵部小官就會立馬服氣,老老實實地干活。這其中可謂大有奧妙:兵部下設四個司,類似于今天中央部委的司局級單位,而職方司之所以如此著名,是由于它在明朝官場中有一個十分特別的評價——最窮最忙。
  但就是這個最窮最忙的衙門,卻在軍事戰爭中起著最為重要的作用。
  因為這個所謂的職方司,主要職責是根據軍事態勢作出判斷,擬定軍事計劃,進行軍事統籌。大致就相當于今天的總參謀部,職方司最高長官是郎中,相當于總參謀長。
  這職位聽起來很威風,很多人卻打死也不去,躲都躲不及。原因很簡單,可以用六個字概括——沒油水,背黑鍋。
  千里做官只為錢,撈不到錢誰有動力豁出命去干?更要命的是,這個職位收益極小,風險極大,比如王守仁曾經當過主事(相當于處長)的武選司,就是兵部下屬的著名肥衙門,專門負責武將人事選拔調動工作,下去調研有好酒好肉好娛樂招待,提拔個把人上來就能收錢,就算這人不能打仗,歸根結底也是他自己的問題,不至于追究到人事部門來。
  職方司就不同了,它不但沒有油水可撈,靠死工資過日子,還要作出正確的軍事判斷,并據此擬定計劃,一旦統籌出了問題,打了敗仗追究責任,那是一抓一個準,根本跑不掉。
  可偏偏戰爭中最有趣也最殘酷的,就是判斷。
  《三國演義》里面的諸位名將們是不用擔心判斷的,因為他們的勝負都是天注定,比如曹操兄看到大風刮倒了自己營帳里的帥旗,就能斷定劉備先生晚上來劫營。
  如果這是真的,那么有志報國的各位青年就不用再讀兵書了,可惜的是,在時間機器尚未發明之前,戰場上的任何一方都不可能預知對手的策略和戰爭的結局,將領們只能根據種種蛛絲馬跡和戰場經驗來作出預測,當然了,根據史料記載,某些實在拿不定主意的將領們,會使用最后的絕招——算命。
  但無論你有多么精明或是愚蠢,最后你總會搞出一個自己的戰場判斷,該打哪里,何時打,該守何處,怎么守。
  于是最能體現戰爭藝術奧妙的時刻終于來到了,一千個指揮官可能有一千個判斷,而讓人啼笑皆非的是,在戰爭結局揭曉之前,這一千個判斷似乎都是正確的,都有著確鑿的理由和證據。
  可是戰爭這道完美的數學題,只有一個正確的答案。
  王守仁放棄了看似無比正確的安慶,決定進攻南昌,后來的形勢發展證明,他的抉擇是正確的。
  但得到眾人認同的王守仁心中仍然是不安的,因為他知道,這個計劃還存在著一個極大的變數——攻取南昌之后,寧王卻不回兵救援,而是全力攻下安慶,直取南京,該怎么辦?
  管不了那么多了,先攻擊南昌!
  正德十四年(1519)七月戍申,王守仁正式起兵。
  他向江西全境發布勤王軍令,并率領直屬軍隊日夜進軍,很快抵達臨江府,在那里,他再次會合了臨江、贛州、袁州各地趕來的“義軍”(成分極其復雜,大都是流氓強盜),總兵力達到八萬余人。王守仁馬不停蹄,命令軍隊加快速度,逼近那最后的目標。
  南昌,七月十七日,王守仁站在城外,眺望著這座堅固的城池。
  一個月前,他從這里逃走,滿懷悲憤,孤身奔命。
  一個月后,他回到了這里,兵強馬壯,銳氣逼人。
  無論如何,了結的時刻終于還是到了。
  【夜戰】
  按說到了這個份上,就應該動手打了,可大家別忘了,這支軍隊的指揮官是王守仁先生,王司令帶兵自然有王司令的打法,但凡打仗之前,他如果不搞點自己的特色(陰謀詭計),是不會罷休的。
  首先他派人四處傳揚,大張旗鼓,說自己手下有三十萬人(敢吹),還特別說明這都是從福建和廣東調來的精銳部隊,絕非傳言中的烏合之眾(傳言是真的)。
  搞得守軍人心惶惶之后,他又派遣大量間諜,趁人不備,躲過城管監察,摸黑在南昌城內大肆非法張貼廣告告示,勸誡南昌市民不要多管閑事,關好自家房門,安心睡覺,聽見街上有響動,不要多管閑事。
  他的這一連串動作不但讓敵人驚慌失措,連自己人也是霧里看花,要打你就打,又不是沒有士兵裝備,有必要耍陰招嗎?
  王守仁認為很有必要。
  他的兵法就是用最小的代價,換取最大的勝利。兵不厭詐正是他的兵法哲學,除了使用上述計謀外,他還選定了一個特別的進攻時間——深夜。
  因為他壓根就沒有想過硬拼,早在行軍途中,他就已準備了大量的攻城云梯,只等夜深人靜時,派出精干人員用云梯突襲城墻,奪取城池。為了保證登城的成功,王守仁還同時派人預備攻城器械,潛進到城門附近,準備吸引守軍注意,配合登城士兵。
  一切都準備妥當之后,他召集所有部下,開了一次別開生面的動員會。
  王守仁雖然機智過人,平日卻也待人和氣,所以大家經常背地稱呼他為老王。
  可是在會上,一貫慈眉善目的老王突然變成了閻王,滿臉殺氣地下達了最后的命令:
  “此次攻城,由我親自督戰,志在必取!一鼓令下,附城!二鼓令下,登城!三鼓令下未登城,殺軍!四鼓令下未登城,殺將!”
  會場鴉雀無聲,大家都面無人色,就此達成共識——王司令著實不是善類。
  該準備的準備了,該玩詭計的也玩了,王守仁正襟危坐,等待著夜晚的進攻。但連他也萬萬沒有料到,自己的這些戰前熱身運動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  深夜,夜襲正式開始。
  王守仁一聲令下,潛伏在城下和城門口的士兵即刻發動,攻城門的攻城門,爬城墻的爬城墻。
  可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,登城的軍隊竟然未遇阻擋,很多人十分順利地到了城頭,爬墻的人正納悶,城門這邊卻發生了一件更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情。
  幾個士兵小心翼翼地摸到城門,仔細打探后頓時目瞪口呆,半天才回過神來朝那些正在爬墻的兄弟們大喊了一嗓子:
  “別費勁爬了,下來吧!這門沒關!”
  遠處的王守仁也是一頭霧水,什么預備隊,救援隊壓根都沒用上,城池就占了,這打的是個什么仗?
  他還怕有埋伏,可后來發現,守軍早就逃了個一干二凈,找個人問問才知道,因為他老兄之前的宣傳工作干得太出色,城內的人早就打定主意逃跑。還沒等到進攻,就紛紛溜之大吉。
  所以當王守仁進城的時候,他所遇到的麻煩已經不是叛軍,卻是自己的手下。
  由于時間緊,招兵任務重,他的部下中也有很多流氓強盜,這些人一貫擅長打家劫舍,到了南昌城內一點不客氣,動手就干,四處放火打劫,還順手燒了寧王宮殿。
  這還了得!王司令大發雷霆,抓了幾個帶頭的(搶劫的人太多),斬首示眾,這才穩住了陣腳。
  南昌到手了。但王守仁卻表現出了一絲與目前勝利不符的緊張,他還有一件最為擔心的事情。
  兩天之后,王守仁的探子回報,寧王已經率領所有主力撤回,準備前來決戰,不日即將到達南昌。
  消息傳來,屬下們都十分擔憂,雖然占領了南昌,但根基不穩,如與叛軍主力交戰,勝負難以預料。
  王守仁卻笑了,因為困擾他的最后一個心頭之患終于解決了。
  寧王聽到南昌失守的消息時,正在戰場督戰,當時就差點暈倒,急火攻心之下,他立刻下令全軍準備撤退,回擊南昌。
  關鍵時刻,劉養正和李士實終于體現了自己的價值,他們異口同聲地表示反對,并提出了那個讓王守仁最為擔心的方案——不理會南昌,死攻安慶,直取南京!
  這條路雖然未必行得通,卻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。
  如果寧王采納了這個方案,就算他最后當不成皇帝,起碼也能鬧騰得長一點。
  可惜以他的能力,對這條合理化建議實在沒法子接受吸收,所以他最終只能在鄱陽湖上迎接自己的宿命。
  正德十四年(1519)七月二十三日,寧王朱宸濠率軍自安慶撤退,抵達鄱陽湖西邊的黃家渡,他將在這里第一次面對那個曾從自己手中溜走的對手——王守仁。
  寧王就要來了,自己部隊那兩把刷子,別人不知道,屬下們卻心知肚明,于是紛紛建議挑土壘石加固城防。然而王守仁卻似乎并不擔心城墻厚度的問題,因為他并不打算防守。
  “敵軍雖眾,但攻城不利,士氣不振,我軍已斷其后路,且以大義之軍討不義之敵,天亦助我!望諸位同心,以銳兵破敵,必可一舉蕩平!”
  到此為止吧,朱宸濠,為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,你已經殺死了太多無辜的人,這一切應該結束了。
  【流氓兵團】
  就在寧王抵達鄱陽湖黃家渡的同日,王守仁也帶領軍隊主力趕到這里,于對岸扎營,準備最后的戰斗。
  至正二十三年(1363),朱元璋與平生最大宿敵陳友諒在鄱陽湖決一死戰,大獲全勝,掃清了奪取天下之路上的最大障礙。
  一百五十二年后,當年曾激戰三十六天,火光滔天,陳尸無數的鄱陽湖又一次即將成為決戰的舞臺。一百年前兩個人的那次大戰最終決定了天下的歸屬和無數人的命運。這一次似乎也一樣。
  但與之前那次不同的是,這確實是一場正義和邪惡的戰爭。
  因為交戰的雙方抱持著不同的目的和意志——一個為了權勢和地位,另一個,是為了挽救無數無辜者的生命。
  決戰即將開始,我們先來介紹一下雙方的主要出場隊員,因為這實在是兩套十分有意思的陣容。
  朱宸濠方
  總司令:朱宸濠
  先鋒:凌十一(強盜)
  中軍:閔二十四(海匪)等
  后軍接應:吳十三(強盜)王綸(降官)等
  參謀:李士實、劉養正
  王守仁方
  總司令:王守仁
  先鋒:伍文定(吉安知府)
  中軍:戴德孺(臨江知府)、邢珣(贛州知府)等
  后軍:胡堯元(通判)、徐文英(推官)、王冕(知縣)等
  如果你還在等待名將出場的話,那就要失望了。一百多年前奮戰于此的徐達、常遇春、張定邊等人早已成為傳說中的人物。參加這次戰役的除了王守仁外,其余大多沒有啥名氣。
  再說明一下,以上列出的這些名字你全都不用記,因為他們大多數人都沒啥露臉機會,只是擺個造型,亮亮身份而已。
  總結雙方“將領”的身份陣型,對陣形勢大致可以概括為——流氓強盜vs書生文官。
  這也沒辦法,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,雙方都是倉促上陣,能拿出手的人才實在不多,只能湊合著用了,請大家多多原諒。
  但這場鄱陽湖之戰雖然沒有一百年前的將星云集,波瀾壯闊,卻更有意思。
  因為除了雙方陣容比較搞笑之外,兩方的軍隊也包含著一個共同的特點——流氓眾多。其實,這也是中國歷史中一個十分值得研究的問題。
  之前介紹過,由于時間過于緊張,雙方招兵時都沒有經過政審,軍隊中都有大量的流氓強盜,但這絕不僅僅是他們這兩支軍隊的特色。如果認真分析一下史料,就會發現一個有趣的歷史普遍現象——軍隊流氓化(或是流氓軍隊化)。
  在春秋時期,參軍打仗曾經是貴族的專利,那年頭將領還要自備武器裝備,打得起仗的人也不多,所以士兵的素質比較高。
  可隨著戰爭規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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